“区县安监视点”系列报道之平谷区篇(十二):重拳出击,终结采金“后遗症”——记平谷区尾矿库治理
发布日期:2009-12-21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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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万庄金矿尾矿库上往南看,万庄经济一条沟依然显得萧瑟和寂寥。但力量已经悄悄地在枝头积攒了,过不了多长时间,经济一条沟里的16种果树,将会抽出嫩芽,竞相绽放出新绿。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秋天到时,满沟飘的都是果香。
而这时,北京的汛期也如期而至。雨水从万庄金矿尾矿库冲刷而过。尾矿库中残留有大量的氰化钠,雨水长时间的浸渍极有可能让含有这种剧毒物质的滤液,被流淌的雨水带到下游的某个地方,从而污染环境。虽然尾矿库上铺设的防渗膜,已经将可能性大大降低。
万庄金矿尾矿库是北京市平谷区第一大尾矿库,而要填埋的30多万吨的尾矿砂,让人们不得不挖走了长在这里的枝繁叶茂的果树。站在覆盖有50多公分厚泥土的万庄金矿尾矿库坝体上,平谷区安监局副局长赵承河指着有些开裂的坝体,显得忧心忡忡。而这样的黄金尾矿库,平谷区一共有9个,尾矿砂总量达110.8万吨。
万庄金矿尾矿库的下面,几辆大卡车在忙碌地运送石块,那些成堆的石块将会被用来加固坝体。车辆过处,烟尘弥漫。和万庄金矿尾矿库一样,平谷区的其他8个黄金尾矿库也正在作为北京市的挂账隐患被治理。今年6月10前,这些危及公共安全的黄金尾矿库要完成施工改造——过不了多久,北京市的汛期也就随着雨水来临了。剩下的时间并不是太多,而作为尾矿库的牵头治理者,平谷区安监局一刻也不敢怠慢。
始于唐朝的开采历史
万庄金矿尾矿库的不远处就是万庄金矿的生活区。生活区随着金矿的关闭而寂寥了下来,成了饲养鸡鸭的养殖场。但成排的房屋依然能勾勒出金矿开采时盛极一时的热闹场景。不远处的山上,人们在勘探金矿时留下的“疤痕”,在尚未泛青的灰色的山体上显得如此突兀。
万庄金矿只是平谷区开采金矿的一个缩影。据平谷县志记载,“平谷黄金开采始于唐,元、明两代皆设矿开采,掘采‘老硐’遍布各矿。”上世纪80年代,平谷的黄金产量占到了北京的80%以上,平谷也被称为“万两黄金县”,和山东招远齐名。
平谷黄松峪矿山公园所在的杨家洼金矿区,距今已经有1000多年的挖金史。杨家洼一带,包括塔洼谷南部山坡,最早的黄金开采起源于唐代,之后各时期均有小规模采矿活动,抗日战争后期,日本侵略者曾在此大肆掠夺金矿资源,开采盛极一时。据了解,该矿区采金工人最多时总数超过2000人。
解放后,杨家洼地区开采黄金主要分“国矿”和“民采”两种形式。国矿就是国家有关部门组织采金,民采则是由群众开矿,黄金由国家统一收购。民采一般采用土法,把从山上采回的矿石碾碎,通过拉溜、煅烧等方法进行加工。进入上世纪90年代,开采加工则从广西引进了粉碎机,用汞来做吸附剂,提炼纯度极高的成品金。
黄松峪乡的矿产资源的主要是金,银、铜、钾等其它矿产资源也有一定分布。金矿硐群主要位于矿山公园中心开发区内,能够看到的矿硐有100多个。杨家洼金矿区1958年产金6000两,1959年为10000两。至1973年9月国家矿山下马,该矿共累计开采金矿石达6万吨,生产成品金1000多公斤。1979年以后,国家开放黄金政策,至2003年最后一个金矿硐封闭,该矿累计开采矿石20万吨,生产黄金2500公斤。据不完全统计,杨家洼金矿区在这些年中生产的黄金达5吨。1992年至1994年,华北有色地质勘查局在黄松峪一带进行了金矿勘察,其报告中指出:“矿区具有较大的找矿前景,整个矿区获得20吨金是可能的。”
在平谷,几乎处处流传着人人皆知的采金传说。1992年夏天,塔洼村村民李贵富让骡子驮回七八吨的矿石,放在粉碎机里粉碎。加工矿石时,他在10米外跟别人聊天。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他以为粉碎机进异物了,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它上面。机器没坏,他却在距离粉碎机5米处发现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金豆子。他再注意周围,地上崩出满满一层像豆子、高粱、小米那样大大小小的金粒。李贵富眼前一亮,不大工夫就捡了8两多金豆子。
席卷全区的关矿“风暴”
上世纪80年代,平谷的万庄、晏庄、上镇3座金矿陆续关闭。金矿的关闭并没有将采金的历史终结,那些在大规模开采中被遗留下来的数量不多的金矿石,依然对当地的老百姓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人们趋之若鹜,万人上山采金。局面如此混乱,以至于很多人对当时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而这中间,到金海湖一带采矿的人尤为众多,每一个矿带都超过千人。
采金者的疯狂采金犹如“双刃剑”,那些光灿灿的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粒在富裕了当地群众的同时,也埋下了环境污染的“祸根”。采金者没有对采矿、加工等工序进行科学的规划,对废水的处置也极为混乱,没有统一的布局,而这严重破坏了山体的植被和行洪通道。另外,使用氰化钠和水银均可进行黄金加工,而这两种物质都会对水源造成严重的污染。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采金者在提取黄金的过程中,要向一吨矿石里加入重达十几公斤的氰化钠。而在国有矿山,一吨矿石用一公斤左右的氰化钠即可。
那些残留的氰化钠和尾矿砂掺杂在一起,被埋在了平谷区各个金矿的尾矿库内。当汛期来临,剧毒的氰化钠便在雨水的浸渍下从尾矿库里渗透而出,毒杀牛羊等牲畜。这在平谷区已经发生了两三次了。1994年,北京下起了暴雨,短时间内,降水量达到了130多毫米。在雨水的裹挟下,含有氰化钠的尾矿库滤液被冲到了天津境内,以至于那里发生了牛羊等牲畜莫名奇妙死亡的“离奇”中毒事件。而距现在最近的一次中毒事件发生在2004年,万庄金矿的尾矿库被雨水冲垮,含有氰化钠的尾矿库滤液流到下游,毒死了当地的十几头牛。
暴风起于青萍之末。就在2004年的那次中毒事件后,北京市平谷区制定出了一个管理矿山的3年规划,关闭了辖区内的所有采金矿山和其他的非煤矿山,力度之大前所未有。万庄金矿下马后,1988年,武警黄金八支队在万庄金矿又探出了一个黄金储量为1吨的金矿,该金矿属平谷区的国有企业。在2004年平谷区的关矿风暴中,该金矿也未能幸免。由于平谷区三面环山,地理环境比较特殊,形成了独立的水系。当时,平谷区有3条直径1.2米的往北京城供水的管线,而关矿风暴很大程度上确保了北京饮水供应地的水源不被污染。
同年,平谷区的黄金尾矿被列为北京市市级重大事故隐患。为治理这一重大隐患,市区两级政府共投资7715万元。治理工作从2004年10月开始,2005年5月治理完毕。治理后,平谷区将原有的13处尾矿点合并为8个,建成了万庄子、刘店、将军关、靠山集、中心村、上宅、晏庄、黑水湾等8座尾矿库。
盗采催生出的“封堵”
2004年的关矿风暴关闭了平谷区的所有金矿。金矿虽关闭了,但老百姓心中涌动的对财富的渴望却并没有消失。这从平谷区金矿的品位便可见一斑。一般情况下,当每吨矿石含有5到6克黄金时,该金矿就已经有了开采价值。而在平谷,每吨矿石的黄金含量竟然高达106克。这些数字老百姓也许并不知晓,但他们明白的是,当用水淘洗磨碎的矿石时,金子很快便会出现。而这比数字更让人着迷。
黄金藏在矿石里,他们只需要将矿石拉回来即可。显然,矿井的关闭阻挡不了他们挖掘黄金的步伐。于是,盗采在平谷变得猖獗,虽然“禁止盗采”的大幅标语牌在平谷各个矿区随处可见。一辆摩托车,一把铁锤,一个用来盛装矿石的口袋——盗采矿石所需要的“装备”如此简易。
当然,盗采并不是没有风险,幽闭矿井里突然出现的塌方随时可以终结盗采者的生命。2006年5月15日晚,平谷区金海湖镇黑水湾村4名村民进入一个已被关闭的金矿盗采,洞突然塌方,将4人困在矿井内。经过多个部门几十个小时的联手营救,4名被困在矿井里的村民最后通过爆破被成功救出。
4名盗采者被救出来了,也将对因盗采而引发的事故的治理推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事故发生后的第4天,丰台区安监局开始对刘店镇、罗营镇、黄松峪乡和金海湖镇等4个乡镇的矿山矿硐实施封堵工作,为此,北京市安监局争取市财政经费支持近1600万元。据统计,平谷区安监局共对847个金矿矿硐进行了封堵。矿山废弃矿硐封堵完成后,因盗采而引发的事故得到了有效遏制。
被敲响的警钟
虽然平谷区从2004年开始对黄金尾矿库进行了治理,但2008年发生的“9?8”襄汾尾矿库溃坝事故再次让北京市有关部门绷紧了神经。2008年9月9日和14日下午,北京市政府连续召开了尾矿库隐患排查专题会议。9月22日,北京市副市长苟仲文更是亲自带队对平谷区尾矿库安全情况进行检查,并提出要对尾矿库进行重新治理。
目前,尾矿库事故隐患也成为了平谷区2009年度重点隐患治理项目之一,并已进入评估、测绘阶段。3000多万元的尾矿库治理资金已经到位。针对北京市安全生产专家组对平谷区尾矿库进行安全检查时提出的汇水面积大、坝墙部分地段出现裂纹和外凸等隐患,平谷区安监局聘请专家对尾矿库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安全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确定维修和加固方案,对尾矿库进行修缮。
陡子峪位于河北境内,处在平谷上游。由于陡子峪离平谷很近,人们在平谷采集矿石后便到此地加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陡子峪尾矿库,其尾矿砂重量达25万吨之多。由于平谷在陡子峪的下游,雨季时,含有氰化钠的滤液很可能被雨水带到平谷,从而将平谷的水源污染。鉴于此,经过北京市和河北省的共同协调后,此次尾矿库隐患治理也将陡子峪尾矿库纳入其中,由北京市对尾矿库进行重新设计和治理。
和陡子峪尾矿库一样,万庄金矿尾矿库也需要重新设计。记者虽然是尾矿库设计的“外行”,但见到这个拥有30多万吨尾矿砂的万庄金矿尾矿库时,一些“硬伤”还是被看了出来——尾矿库没有依靠山坡而建,用沙袋筑坝,没有水泥坝墙,且在行洪通道上。这些“硬伤”的存在,让尾矿库在雨季发生溃坝或渗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万庄金矿尾矿库北侧坝体的裂缝印证了这一点。
万庄金矿尾矿库的南侧,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达60公分左右的“沟壑”赫然可见。平谷区安监局副局长赵承河指着这条“沟壑”说,万庄金矿经过重新设计后,雨水将会从北侧汇集而下。而尾矿库南侧的万庄经济一条沟所在的肥沃的土地,因尾矿库的重新设计,受到污染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平谷的采金活动结束了,人们也只能站在尾矿库上追忆那“黄金时代”了。而对黄金尾矿库的治理,将会终结由采金活动带来的诸多“后遗症”。那时候,受益的想必不止有万庄经济一条沟吧!(邵卫卫/文)